教书育人德为先 ——怀念田如衡老师

田如衡老师仙逝五年了。田老生前长期担任扬州中学语文教研组组长,扬州市语文教研站站长,1984年被评为江苏省首批特级教师。他的道德文章,历来得到广泛称颂。在扬州中学再创辉煌的今天,在党中央大力宣传道德楷模、强调“教书育人德为先”的今天,怀念田老,回顾扬州中学老前辈的道德风范,确实有着多重的意义。

1979年到扬州中学,当时虽然已过而立之年,但是还从来没有上过讲台。加上只上了一年专科的底子,到扬州中学做教师,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当时扬州中学有“推门听课”的习惯,课前没有通知,上课时便看到有几位坐在后面听课了。田老、郑万钟老师、张铨老师是来听课的人当中我比较熟悉的。他们来听课,课后交换意见,可以说是家常便饭。现在想来,我的课肯定毛病百出,但是情感记忆里却是一片温馨:那善意的微笑,那与人为善的鼓励。有时田老有什么意见,会让我的指导老师张铨先生转达,由此可见他的良苦用心,他对年轻后生的爱护尊重。

我们也常听老前辈上课:郑万钟老师讲《科学的春天》,张家骞老师讲《原毁》,张贞忠老师讲《六国论》,张铨老师讲《爱莲说》——–或妙语连珠,或激情澎湃,或旁征博引,或探幽入微。田老的课我起先没听过。但是,我与田老所教的“省招班”学生同住一室——这个班里出了江平等一批优秀学生——与我交往甚密的高兴华、傅云龙,均以文科见长。我曾问他们,田老讲课如何如何,他们的回答往往是:“水平没得话说”,或者干脆就是“没得话说”。后来终于有机会听到田老上课,课文是姚雪垠《李自成》中的选段《虎啸雷鸣马萧萧》。要问课上得如何,我也只能回答“没得话说”,那课上得亲切平易、自然天成,如同行云流水、春风风人:正所谓“课如其人”。

那时语文组堪称“群英汇萃”(我们还属于“小字辈”),中年教师各擅胜场、各有千秋,相互之间时有争论,但是大小事宜,到田老那里,似乎全在不经意之中便解决了,真可谓谈言微中,举重若轻。关键是大家对于田老的文章道德,众口一词,尊崇备至。田老1947年毕业于复旦大学法学系,旋即回母校任教,和扬州中学许多前辈一样,田老著述不多,但是他的学问根底是无人置疑的,它的证据就是师生们的口碑。早在六十年代,他夫人就卧病在床,田老几十年如一日,伺奉左右无怨无悔,直至他临终前,还对夫人牵挂不已!田老的为人,拿“道德楷模”的标准衡量也毫不逊色。可是他对于自己所做的,从来不事张扬,他脸上始终挂着亲切平易、自然而然的微笑!其实这何尝不就是一种道德的境界!

他班上的傅云龙同学在高考中成为文科状元,作文获得满分,刊登在《新华日报》头版。学校里召开座谈会,我作为年轻教师代表参加了这个会议。领导请田老讲话,田老依然微笑着,只是轻描淡写说了几句。作文题目是“毁树容易种树难”。傅云龙在写作中运用了辩证思维,在论述“毁树容易种树难”之后,又论述了“毁树未必容易,种树未必难”。我当时忽发奇想,说:“把这种思维方法教给学生,学生们都能得高分。”当时我这么说肯定有点冒失,在座各位不知如何应答。田老依然微笑着,连连点头,肯定我这样说有道理。后来在这个暑假里我便着手准备进行这方面的探索实践。写作教学中的思维训练至今坚持多年,回想起来,我愈发感到老前辈们的长者风范,温暖人心!

后来经常到省教研室参加各类教研活动,有机会听到省内语文界同人对田老的印象。朱泳燚、柳印生、孙芳铭、蔡肇基等,无不称他为“田老”,无不称赞他为德隆望尊的“忠厚长者”。田老自始至终参加了洪宗礼老师的初中语文教材编写,田老的住宅可以说成了洪老师语文教材在扬州的一处“活动基地”。洪老师经常深夜造访,与田老相互切磋。二人结下深厚友谊,甚至常以儿女、家庭琐事拜托,其相互信赖一至于此!田老生病期间,洪老师多次前往上海探望,为田老的不幸逝世,洪老师情动于中,潸然落泪。这次为组织田老的纪念活动,我特地打电话请教洪老师,谈起田老生前的事情,洪老师言谈中尊崇之意与朋友情谊溢于言表,唏嘘不已,令人动容。他说:他的教材经过田老之手编辑、审读,他就绝对放心了——田老的道德文章都值得信赖。现在胡锦涛主席发表讲话,强调“教书育人德为先”,搞这个纪念活动,可以突出这一点。我想:洪老师说得有道理。我们学校现在正在组织实施的一个重大课题,就是要发掘扬州中学“树人传统”的深刻内涵,用于引领学校的自主发展,扬州中学老前辈们的道德修养应该是其中最为重要的内容。

田老在临终前曾有《八十书怀兼志校庆》一首,赠与各位朋友:“髫龄负笈客维扬,倏忽惊看满顶霜。且幸髦年逢盛世,宁忧垂暮叹昏黄。花开款款岂为晚,日出迟迟却是旸。但使余生能再少,弦歌重缀树人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从这首诗里,感受到田老对国家、对事业、对学校的喜忧交集的赤诚之情。我不禁想起田老在操场上慢跑的执著的身影。田老一身,与中国大多数知识分子一样,历尽坎坷,但是却始终坚持自身的信仰人格,从他的亲切平易中,我们可以发现他个性中外柔内刚的一面。

“道之大者达于天”。“天道自然”。在长期历练中,道德文章,合而为一,进而转识成智,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终而归于自然平淡:这可能正是扬州中学老前辈们,乃至中国那个时代的优秀知识分子们,留给我们的弥足珍惜的精神财富!

 最后谨以小诗一首(步田老《八十书怀兼志校庆》原韵),告慰田老在天之灵:

桃李不言令名扬,谁知曾披几度霜。文章道德堪传世,伏枥老骥岂珠黄?言诲谆谆见恨晚,温情脉脉暖似旸。西流江水本来少,重续华章树人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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