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善美与人生智慧

面对灿烂星空,让心灵自由翱翔!


皮亚杰在研究儿童的心理活动过程时,从他们提出的大量问题中发现,儿童的智力活动有一种追根穷源的倾向。下面是他引用的一个六岁儿童与成人问答的实例:


    儿童问:“太阳是怎么才有的呢?”


    成人答;“当它生命开始时它就有了。”


    问:“它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


    答:“火。”


    问:“但它是怎样被做成的呢?”


    答;“因为那里着火了。”


    问;“那么火是从哪里来的呢?”


    答:“从天空中来的。”


    问:“天空中怎么会有火的呢?” 


    答:“它是用火柴点着的。”


    问;“那么这火柴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答:“神扔下来的。”


这个例子表明,精神活动的重要特征,就是对一切确切认识的不满足。正因为如此,无论是借助抽象对世界本质的把握,还是凭籍模型对宇宙构造的想象,人的思维活动都将伸展到形而上的领域,涉及到哲学的本体论的问题。探究形上之谜,一直是人显示其高远境界、高超智慧的最好场所。人们常说,儿童天生具有哲学探究的兴趣——儿童也是天生的诗人、画家——但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这天真、童趣被世俗的喧嚣冲刷得荡然无存。生活在现实世界中,完全沉湎于不食人间烟火的玄妙高论之中,无疑不值得提倡, 但哲学却是与生活密切相关的。只是哲学的视野太广阔,问题太抽象,需要宁静致远,方能悟出此中三味。这就是庄子在《逍遥游》中先行描绘大鹏振翅高飞的壮丽图景的用意所在:夏虫不足与语冰,囿于蝇头小利者不足与语人生境界、人生智慧。“诗”与“思”是内在相通的,都必须源于现实,而又高于现实。


浏览本书目录可知,本书所涉及的话题,应该是追求人生境界、人生智慧的青年所喜闻乐道的:什么是真、善、美?什么是人的本性?怎样探索真、践行善、欣赏美?追求怎样的人生理想、人格理想、社会理想?—–这些宏大话题其实曾经强烈吸引无数古圣先贤幼时的心灵。据说陆九渊三四岁的时候就问父亲:天和地有没有尽头,为此而忘记吃饭睡觉—–类似的故事多得胜过满天繁星,每当我们面对灿烂星空,不能不油然而生潇洒出尘之想。本书在探讨这些宏大话题的同时,也介绍了这些古圣先贤的嘉言懿行。“哲学就是哲学史。”同理,认识论、伦理学、美学、人学,就不能不涉及认识论史、伦理学史、美学史、人学史等等。咀嚼品味这些人生智慧的结晶,我们足以窥斑见豹,领略古圣先贤的远见卓识。直接论说这些话题,我们自觉才疏学浅,所以选择的方式是“述而不作”、引导对话:援引当代学者论述古圣先贤思想的名篇名著,加以引导、阐述,把我们谈论这些话题的过程,变成高品位阅读的过程,变成引导读者与古圣先贤、专家学者对话的过程,变成让读者在阅读、对话中神思飞扬、欲罢不能、有所感发的过程,在提升整体素养的过程中提升阅读、写作素养。


本书涉及哲学学科的许多前沿话题,现将其主要观点简述如下:


人类的存在方式是广义的“实践”,包括“成物”与“成己”两大方面。所谓成己,指成就作为个体或类的人自身(自我的完成与群体价值的实现)。所谓“成物”,则既指化本然的实在为合乎人需要的存在,也包括社会领域的变革。中国传统注重“成己”,由此形成人文文化;西方传统(尤其是近代以来)注重“成物”, 由此形成“科学文化”。其实人的存在与实践中,认识自我与世界、改造自我与世界,相互联系、不可偏废。实践作为人类存在的方式,就是主体客体的辩证统一,就是不断发现矛盾、解决矛盾、创造和谐的过程。这就是新世纪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本体论:以注重实践、注重和谐发展为特色。(第一、二章)


人类在存在、实践中,必须探究“是什么”、“应该怎么办”,必须不断追求“真善美”。对于“何为真善美”,必须不断给出答案。康德把人的心理功能分为知、情、意三方面,在他的“三大批判”之中,第一部《纯粹理性批判》实际上就是所谓哲学或形而上学,专研究认知的功能;第二部《实践理性批判》实际上就是所谓伦理学,专研究意志的功能;第三部《判断力批判》实际上就是所谓美学,专研究情感(快感或不快感),寻求人心在什么条件之下才感觉事物美(美学)和完善(目的论)。人类追求的真善美,恰好与人类的心理结构认知、意志与情感分别对应,康德的“三大批判”合在一起就组成了一个完整的体系。本书基于马克思主义的实践唯物主义本体论,认为:“实践”包括认识世界与自我,改造世界与自我。前者探究“是什么”,与认知相关,追求“真”;后者明确“应该做什么”,与意欲相关,追求“善”。在实践中,对于真与善的追求是相互关联、密不可分的:知与行,成物与成己,合规律性与和目的性,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都是辩证统一的。“真”、“善”、“美”在实践(成物、成己)中均体现为追求矛盾的和谐、统一:作为真理之“真”,就是主观认识与客观规律的和谐统一;作为伦理之“善”,就是人类与自然、个体与社会、自我与他人、自我的认知与情感意志之间的和谐统一;作为审美之“美”,就是形式之多样化统一(和谐)、形式与内容的和谐统一,内容上是真与善的和谐统一,审美过程中审美主体与审美客体之统一。简言之,追求真善美就是追求世界和人的和谐发展 。和谐统一不仅是观念上的统一,而应该是实践中经历发现矛盾、解决矛盾之后实现的和谐统一。张世英先生所说的“主客二分基础上的主客融合”的思维方式,杨国荣先生关于成物成己、实践智慧的论述,为上述观点提供了本体论依据,体现了对新世纪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探索(第三章至第五章)。


成物与成己既是目标又是手段,相辅相成,辩证统一。我们的读者正在成人的关键时期,“成己”自然是首要问题。“成己”涉及成为怎样的人、为何要成为这样的人、如何培养这样的人,等等。回答这些问题,需要立足于现实、理论的依据。比如成为怎样的人,其依据是:人的本性如何?离开了对人之现实的本性的正确理解,成为怎样的人,目标可能失之过高或失之过低,“成己”的方法也失去科学依据。我们说:人性是理性与非理性的统一。成己就是培养健全人格,就是培养理性与非理性(认知与情感、意志心理)全面、和谐发展的人格。而培养健全人格,需要科学文化、人文文化的全面传承、熏陶。(第六章第一、二、五节) “世界观是个性人格的核心”,所以人格的培养,首先必须注重世界观、价值观、方法论的培养教育。健全的人格,应该是与时俱进的,同时是符合“中道”的个性。人格、个性培养的必由之路是在“成己”、“成物”的实践中发现矛盾、解决矛盾、实现和谐统一,实现成物与成己的和谐统一(第六章第四节)。


    简言之,在实践中追求知与行的统一,成物与成己的统一,合规律性与和目的性的统一,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的统一,科学世界与生活世界的统一,真与美、善的统一,构成了全书的中心、线索:两种实践(成物与成己)产生两种文化(科学与人文),两种文化概括出两种哲学(科学哲学与人文哲学)。马克思主义哲学新时期的任务是将两种哲学相互融合,用于指导两种实践,与两种文化的建设,用于健全人格(共在性独立人格)的培养,让人得到全面、和谐、自由的发展。


本书讨论涉及哲学的许多前沿话题,但是我们的选文和导读语,力求深入浅出。选文中关键语句均用加粗字体显示,提供阅读的方便,引发阅读的兴趣。讨论每一个话题时,我们力求展示同一话题的不同见解,尤其是相互对立的见解,着力引导读者在矛盾对立的意见中学会思考,学会对话,学会融通,形成“自圆其说”的见解。这其实是“辩证法最初的意思,也正是辩证法的最重要的意思。本书自始至终贯穿了统一的哲学本体论,力图彰显理性思维的基本原则。掌握知识固然重要,但是更为重要的是学会思维,享受、培养思辨的兴趣。“化理论为方法,化理论为德行”,融会贯通、知行合一、转识成智,这是实现高远人生境界的基础。哲学的思辩,既外求于客观(以物为尺度),又内求于人心(以人为尺度);既探求物性之终极,又寻觅人性之根源;既是真切的学问,又有神秘的韵味:既是论证的、推理的活动,又是感悟的、思辩的过程;既是用逻辑建构起来的,又布满了信仰之场。哲学因此成为全面锻炼各种思维方法、技巧的体操。它不仅具有工具价值,也具有终极价值:在思辨的空间,在现实的人生,心灵在逍遥自在、自由翱翔,作和谐的运动,这不正是一种本乎人性的美妙的人生境界?


事实上,如果我们在青少年时期就能志存高远,学会凝神静气思考那些大问题,让我们的人生智慧、人生境界得以提升,离成功、幸福还会远吗?或者说这本身不就是成功、幸福吗?据说有一次,古希腊哲学家泰勒斯在观测星星时,没注意脚下,竟然掉进了井里,他的侍女嘲笑他只知道远在天边的事情,却看不到近在眼前的一口井,仿佛哲学家都是些好高骛远、眼高手低的家伙。其实事情远不是这样。后来,泰勒斯观测天象,预见到来年橄榄要丰收,于是,他就把城里所有的搾橄榄油的机器都租了过来。第二年橄榄果然丰收,人们都来找他搾油,于是他大大地赚了一笔。这个例子颇能验证老子的人生智慧:“反者道之动。” 


康德有言:“头顶灿烂星空,道德律在我心中。”


面对灿烂星空,让我们的心灵自由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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