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育人德为先 ——怀念田如衡老师

田如衡老师仙逝五年了。田老生前长期担任扬州中学语文教研组组长,扬州市语文教研站站长,1984年被评为江苏省首批特级教师。他的道德文章,历来得到广泛称颂。在扬州中学再创辉煌的今天,在党中央大力宣传道德楷模、强调“教书育人德为先”的今天,怀念田老,回顾扬州中学老前辈的道德风范,确实有着多重的意义。

1979年到扬州中学,当时虽然已过而立之年,但是还从来没有上过讲台。加上只上了一年专科的底子,到扬州中学做教师,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当时扬州中学有“推门听课”的习惯,课前没有通知,上课时便看到有几位坐在后面听课了。田老、郑万钟老师、张铨老师是来听课的人当中我比较熟悉的。他们来听课,课后交换意见,可以说是家常便饭。现在想来,我的课肯定毛病百出,但是情感记忆里却是一片温馨:那善意的微笑,那与人为善的鼓励。有时田老有什么意见,会让我的指导老师张铨先生转达,由此可见他的良苦用心,他对年轻后生的爱护尊重。

我们也常听老前辈上课:郑万钟老师讲《科学的春天》,张家骞老师讲《原毁》,张贞忠老师讲《六国论》,张铨老师讲《爱莲说》——–或妙语连珠,或激情澎湃,或旁征博引,或探幽入微。田老的课我起先没听过。但是,我与田老所教的“省招班”学生同住一室——这个班里出了江平等一批优秀学生——与我交往甚密的高兴华、傅云龙,均以文科见长。我曾问他们,田老讲课如何如何,他们的回答往往是:“水平没得话说”,或者干脆就是“没得话说”。后来终于有机会听到田老上课,课文是姚雪垠《李自成》中的选段《虎啸雷鸣马萧萧》。要问课上得如何,我也只能回答“没得话说”,那课上得亲切平易、自然天成,如同行云流水、春风风人:正所谓“课如其人”。

那时语文组堪称“群英汇萃”(我们还属于“小字辈”),中年教师各擅胜场、各有千秋,相互之间时有争论,但是大小事宜,到田老那里,似乎全在不经意之中便解决了,真可谓谈言微中,举重若轻。关键是大家对于田老的文章道德,众口一词,尊崇备至。田老1947年毕业于复旦大学法学系,旋即回母校任教,和扬州中学许多前辈一样,田老著述不多,但是他的学问根底是无人置疑的,它的证据就是师生们的口碑。早在六十年代,他夫人就卧病在床,田老几十年如一日,伺奉左右无怨无悔,直至他临终前,还对夫人牵挂不已!田老的为人,拿“道德楷模”的标准衡量也毫不逊色。可是他对于自己所做的,从来不事张扬,他脸上始终挂着亲切平易、自然而然的微笑!其实这何尝不就是一种道德的境界!

他班上的傅云龙同学在高考中成为文科状元,作文获得满分,刊登在《新华日报》头版。学校里召开座谈会,我作为年轻教师代表参加了这个会议。领导请田老讲话,田老依然微笑着,只是轻描淡写说了几句。作文题目是“毁树容易种树难”。傅云龙在写作中运用了辩证思维,在论述“毁树容易种树难”之后,又论述了“毁树未必容易,种树未必难”。我当时忽发奇想,说:“把这种思维方法教给学生,学生们都能得高分。”当时我这么说肯定有点冒失,在座各位不知如何应答。田老依然微笑着,连连点头,肯定我这样说有道理。后来在这个暑假里我便着手准备进行这方面的探索实践。写作教学中的思维训练至今坚持多年,回想起来,我愈发感到老前辈们的长者风范,温暖人心!

后来经常到省教研室参加各类教研活动,有机会听到省内语文界同人对田老的印象。朱泳燚、柳印生、孙芳铭、蔡肇基等,无不称他为“田老”,无不称赞他为德隆望尊的“忠厚长者”。田老自始至终参加了洪宗礼老师的初中语文教材编写,田老的住宅可以说成了洪老师语文教材在扬州的一处“活动基地”。洪老师经常深夜造访,与田老相互切磋。二人结下深厚友谊,甚至常以儿女、家庭琐事拜托,其相互信赖一至于此!田老生病期间,洪老师多次前往上海探望,为田老的不幸逝世,洪老师情动于中,潸然落泪。这次为组织田老的纪念活动,我特地打电话请教洪老师,谈起田老生前的事情,洪老师言谈中尊崇之意与朋友情谊溢于言表,唏嘘不已,令人动容。他说:他的教材经过田老之手编辑、审读,他就绝对放心了——田老的道德文章都值得信赖。现在胡锦涛主席发表讲话,强调“教书育人德为先”,搞这个纪念活动,可以突出这一点。我想:洪老师说得有道理。我们学校现在正在组织实施的一个重大课题,就是要发掘扬州中学“树人传统”的深刻内涵,用于引领学校的自主发展,扬州中学老前辈们的道德修养应该是其中最为重要的内容。

田老在临终前曾有《八十书怀兼志校庆》一首,赠与各位朋友:“髫龄负笈客维扬,倏忽惊看满顶霜。且幸髦年逢盛世,宁忧垂暮叹昏黄。花开款款岂为晚,日出迟迟却是旸。但使余生能再少,弦歌重缀树人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从这首诗里,感受到田老对国家、对事业、对学校的喜忧交集的赤诚之情。我不禁想起田老在操场上慢跑的执著的身影。田老一身,与中国大多数知识分子一样,历尽坎坷,但是却始终坚持自身的信仰人格,从他的亲切平易中,我们可以发现他个性中外柔内刚的一面。

“道之大者达于天”。“天道自然”。在长期历练中,道德文章,合而为一,进而转识成智,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终而归于自然平淡:这可能正是扬州中学老前辈们,乃至中国那个时代的优秀知识分子们,留给我们的弥足珍惜的精神财富!

 最后谨以小诗一首(步田老《八十书怀兼志校庆》原韵),告慰田老在天之灵:

桃李不言令名扬,谁知曾披几度霜。文章道德堪传世,伏枥老骥岂珠黄?言诲谆谆见恨晚,温情脉脉暖似旸。西流江水本来少,重续华章树人堂!

 

洪宗礼老师二三事

洪宗礼老师和他的夫人赵明珍老师,都教过我初中语文。赵老师教初二、初三,洪老师则在其间代过-个多月的课。代课上的第一篇课文是文言文、题目为《奕秋》。洪老师、赵若呷当时在泰州中学教师中,算是年轻的一代,我当时在班上大概属于糊里糊涂的淘气角色,并不知道他们已经结为伉俪6洪老师上第一课就提问我,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最后表扬我:“你的那篇《泰山远眺》,写得不错……”我听了又喜又惊:洪老师怎么会晓得我前儿个月的那篇作文的呢?同学们大概见我糊涂得可以,不禁哄堂大笑。现在,我也当了语文教师,有了把学生的好作文当成“热门话题”的经历,回味那笑声,不仅是笑我糊涂,也反映了对老师的敬意和师生关系的亲密无间。回想起来,洪老师、赵老师上课风格不-。洪老师上课深洒惆搅、神采飞扬、声如晨钟、气势夺人,有如词学中的豪放派;赵老师上课娓娓而谈、亲切平易、细致人微、探情周至,有如词学上的婉约派,但是他们都喜欢有表情地朗读课文。讲《奔秋》时,“今夫弊之为数,小数世;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洪老师那抑扬顿挫的声调,乃至用手指向上梳拢头发这口一习惯动作,至今仍留在我的记忆之中。我只读了三年初中。但是后来能够有兴趣、有能力坚持自学,插队十年后又考上大学,成为一名教师,不能不归功于母校的老师们给我打下了基础。

    我当了教师后,洪老师在新的意义上成为我的老师。1986年,我第一次代高中语文。我觉得高中语文教学中,议论文写作教学是重点、难点。当时,我们学校的校长郑万钟老师正在大力提倡“思维训练”,于是我产生了将议论文写作教学和思维训练结合起来的想法。暑假中,我第口-次到洪老师家,向他请教。洪老师在生活上很不讲究是出了名的。他家住得不宽敞,装饰极其简单:地上涂的的是地板漆,客厅里放一张老式八仙桌,会客、吃饭都都在这里一-一直到现在,还是如此。他穿了件圆领汗衫,上面还有一连串的小洞。他听了

我的想法,转身到书房里拿出他的《写作与辩证思维》,题了字,送给我。随即滔滔不绝地谈开了:语言和思维是同步发展的。学生的听说读写能力的发展,都离不开思维能力的发展。叶圣陶先生说过,想是总开关,想得好,才能写得好,他指指送给我的书:“这书是几年前写的,主要是谈辩证思维,谈哲学。哲学是培养智慧的学问。做老师,光教课不行;要有思想,首先要读点哲学的书。《矛盾论》、(实践论),我读了受益匪浅……”他喝口白开水,滋润一一下干燥的嘴唇,话锋一转:“北京的刘础础、高原,他们搞了一个‘观察、分析、表达’三级训练,你可以和他们联系联系,博来众长嘛……”这次长谈,洪老师未必有什么印象了,但却使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同时也掌握了从事教学科研的基本方法。

    这次长谈,也使我领略了洪老师的谈话风格,滔滔不绝,气势夺人;句句话不离中心,几乎没有什么客套、寒暄。当然、熟悉他的人鄙会知道,心无旁骛、高效求实,也正是他的工作作风。1991年一月,他在扬州召开实验教材教学工作会议,组织了十多节观摹、评比课。准备报告一组织开课、评课,安排会务。接待来自各地的专家、名教师,——晚上12点多,他房间望还坐满了人。已是早春季节,洪老师仍然披着一件棉夹克,穿着厚厚的高领绒线衣,实在是“不合时宜”了。他端着水杯,-边不停地和人谈话,一边不停地喝水。他

一直患有胆石症,当时又感冒,但是黑瘦的脸上,毫无倦意。有人在一旁议论,担心他这样会累垮。扬州教科所徐所长笑道:“‘十年磨一一剑’,最艰难的时候,他已经挺过来了。”是的,我以前也曾听徐所长他们谈过,刚开始搞实验,既缺经费,又缺人手。为了争取各方面的帮助,风尘仆仆奔走在外,住的是最便宜的旅店,吃的是最便宜的饭菜。一次在北京,错过了饭市,几个人只好就着白开水啃干粮。没有那百折不挠的精神,确实是难以“挺过来”的。我初中一年级的语文老师李人伟也不无敬意地对我说起过,洪老师有一次操劳过度,突发轻度脑缺皿。但是病情稍有好转。他立刻就夜以继日、投人紧张的笔耕之中。这数百万字的教材,凝聚了他多少心血和汗水!大伙称他“拼命三郎”,实在名副其实。“曾经沧侮难为水”.组织这类教研活动,在洪老师来说,真是不在话下、小菜一碟了。那天晚上,十二点半钟,我告辞了。他抽身送我到走廊里,郑重他说:“小蒋,我要提醒你。据说你要申报‘市中青年专家’,这未尝不可。不过你还年轻,不要把这些看得太重。关键是要实实在在于出成绩来。”当初,我支吾若答应了;不久,他打电话给我,。又特意再次提醒我。时至今日,我才体会洪老师这番话的苦心。他自己把事业看得高于一切,自然也希望他的学生如此。过分看重名利,都可能影响事业的发展。体会到老师的这番苦心,我心中不免有些负疚:他当时忙成那样,还关心着我,而我可能还流露出一点不快。可是洪老师却似乎早已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在他心目中,让我们年轻人很好地发展,也正是他事业的一部分,得到他忠告的,又何止我一个啊!

    最近一次见面,是今年二月底在南京参加江苏教育出版社召开的写作教学研讨会。我们几个四十来岁的所谓“年轻的特级”,正谈得热闹,外面有人喊:“洪老师到了。”于是大伙不约而同地拥到他房间里。洪老师还芽着那件棉夹克,里面是那件高领的绒线衣。大伙围着洪老师坐定,继续谈开了。他对我们的情况都熟悉,谈话也还是那种风格:没有什么寒喧客套,三句话不离“老本行”。正谈碍热闹,朱泳  老师也到了,于是洪老师和我们一起,又拥到朱老师房间里,我和朱老师住在一起。其他人渐渐散去,洪老师、朱老师又交谈起各自的工作。朱老师正忙于编写人民教育出版社的高中必修课教材和选修课教材,洪老师正忙于“中外母语教材比较研究”。这是国家教委“九五’重点课题。洪老师说,他已经搜集、购买到了许多国家的原版教材,约请南京大学、南京师范大学等许多高校的教授参与其事,准备出一套系列丛书,其中有各国语文教材选粹,各国语文教材、教法的综合介绍、评价,各国语文教材的比较研究,等等,到目前为止,已经投资数十万元。谈话间,朱泳  老师解

开他鼓鼓囊囊的背包,拿出几大本书,有香港的语文教材、香港语文教学研究论文集。这是他到香港参加会议背回来的,送给洪老师。看看洪老师,他不时习惯地用手向上梳拢一下头发,头发已经花白子,他的脸依旧那么黑瘦。尽管他不轻易流露什么感情,但是我分明感觉到,他周身依旧沸腾着青春的热血,让他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受到他的感染。他和朱老师,在语文教学领域,可谓各擅胜场。他们的气质、性格、待人接物的风格迥然不同。但是他们的确是知己。我想一,真正把学术、事业看得高于-切的人自然会达到冯友兰先生所说的那种“天地境界”;他们的相处,自然田会达到那种境界。我曾有幸得益于国内许多著名学者:顾黄初教授、彭漪涟教授、朱智贤教授、林崇德教授、蒋孔阳教授、膝守尧教授……。我觉得得益最深的,就是感受到了他们所达到的那种境界。我原来一直在想:洪老师与人交往,往往不做雕饰,不讲客套,但是国内语文教学界的同仁,大部成为他的朋友--一这也正是他事业有成的重要原因之一一--原因何在呢?看来答案就在于此。

    南京的会,洪老师开了一半,就匆匆忙忙要赶回泰州。中午吃过饭,他要我陪他去街头转一转,想买点吃的给孙儿,买件春秋衫给赵老师。赵老师先是脑肿瘤开刀,后来股骨骨折,现在虽能行走,但很少出门。转了一圈,衣服没买成,他不在行,我也不在行。他买了一盒茶叶、让我带给田如衡老师,向他问好。田老师是我们学校的语文特级教师,7O多岁了,曾经帮洪老师编过教材。    

我的2013——教师博客大盘点

 我的2013——教师博客大盘点

      说实在话,一直忙于学校的110周年年校庆,又出国忙于“含饴弄孙”,直到2013年,手头只剩下参与编撰《江苏省扬州中学熊市资料长编》一事,有更多时间回顾以往的事情,年底时候才意识到,应该多多在教师博客上花点功夫。于是一个月不到时间,上传了大量教学资料。主要包括下列内容:思维训练和议论文写作系统训练;审美教育和记叙文写作系统训练;与“科学人文”相关的课外阅读教材系列介绍;科学人文知识系列讲座;手头资料多达几百万字,由于电脑技术不很在行,载入博客时顺序有点散乱,将我们从1985年来实施的思维教学、审美教育和科学人文相融合的语文教育等课题的情况也盘点一下,简要介绍如下。2013年盘点下来,好像2014年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总希望上传的东西对大家有所帮助,是否像个博客,就考虑不周了。匆忙中谬误之处在所难免,敬请各位老师批评指正。

(一)思维教学研究

1985年,我们承担章熊教授主编的《全国重点中学初中语文实验教材》的试教工作,三年下来,我初步掌握了课堂教学的基本规律。结合自己自学的经历、体会,他认识到,语文教学应当把培养学生自能读书,自能作文作为重要目标,而实现这一目标,最重要的是探索有利于培养学生自学能力的教学模式,制订长期的合理的教学计划。初中实验班毕业,我担任了高中地区班班主任。这个班的同学来自扬州地区十几个县市农村,学生们的爱好、专长是数学、物理、化学。如何形成正直向上热于求知(扬州中学学风)的班级集体?如何引导学生爱学语文,并且自能读书,自能作文?整个暑假我都一直在思考。时任扬州中学校长的郑万钟老师大力倡导在各个学科教学中渗透思维教学,于是我选择以作文中的思维教学为突破口。

我先后阅读了洪宗礼老师赠送的《论说文写作和辩证思维训练》、林可夫、孙绍振、潘新和等的《写作概论》、彭漪涟教授的《辩证逻辑概要》、朱智贤、林崇德教授的《思维发展心理学》等著作,并专程去北京向高原教授、刘朏朏老师了解他们正在初中作文教学中实施“观察分析表达三级训练的实验。逐渐形成这样的认识:各种类型的议论文,其写作过程,大体可以归结为提炼论点,将论点分解为分论点,论证论点,修改等几个基本环节。这些环节,从思维科学的角度看,都离不开各种思维方法、思维形式的运用。而学生议论文写作中一些常见的毛病,如不善于提炼论点,不善于展开说理论证,拿到题目后感到无话可说或者议论起来套话连篇,容易模式化,绝对化等,其实质还是在于不能掌握、运用各种思维方法、思维形式,缺乏良好的思维品质。因此,可以而且应当以思维训练为主线,进行议论文写作训练。

实施的办法:首先,在传授有关知识的基础上进行单项思维训练,让学生掌握各种常用的思维方法和思维形式,然后引导学生将各种思维方法、思维形式运用于议论文写作的全过程,让学生学会如何提炼论点、展开论点.如何使论点准确、鲜明、深刻、新颖,如何对论据材料进行选择加工(取舍、阐释、论证、评价等)。抓住了这条训练的主线,就抓住了议论文写作教学的主要矛盾,就能够形成训练的序列,从而能解决议论文写作教学中存在的主要问题,就能将提高学生思维能力和议论文写作能力的目标落到实处。

教给学生思维方法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要创设一种让学生敢于说话、乐于说话的民主氛围。当时无锡市实施的“班级集体建设研究”给了他启发:我决定在班上实行“操行等第自我评价”,班级分为几个小组,各个小组讨论制订操行等第评分标准,每个月一次民主生活,对照标准,对自己的操行等第自我评价,每个学期结束再进行总体评价,这样,“操行等第自我评价”就成了学生自己管理自己、教育自己的过程。同时在班上设立“班级日记”,每天一位同学负责记录班级日记,但是其他同学可以在上面留言发表自己的意见。这样为学生、老师的多方面的相互交流提供了平台,增强了同学的民主意识和班级的民主氛围。这个“班级日记”的内容日益丰富,从学习到生活,从班级到学校到社会,各类热门话题都成为谈论、交流、争辩的内容;“班级日记”也就成了“课外练笔”发表的园地。

三年的系列训练,不仅使得同学们作文水平、思维能力有所提高,班级集体的凝聚力也大大增强,我也积累了数十万字的卡片、资料。1989年,我们班级被评为共青团江苏省委、教育厅评为文明班级,学生在高考中本科到线率比平行班级高出30%,引起全校师生的轰动。这段实践让我坚信:作文与作人,语文学习与思想人格教育,是紧密相关的两个方面。

接下来介绍在阅读教学中实施思维训练。在初中语文实验班教学中,我们在阅读教学中大体形成“预习——讨论——归纳——迁移”这样的教学模式:学生在预习中提出疑问,教师课前检查预习,梳理学生提出的疑问,确立课堂教学的重点难点,课堂教学中引导学生围绕这些重点难点展开讨论,最后进行归纳整理;设计相关练习,将初步形成的认识、能力加以巩固、迁移。现在看来这种教学模式未必没有欠缺,但是对于提高学生的自学能力还是有一定效果的。

1995年,我校的系统开展学科思维教学被列为教育部重点课题,我们认识到,听说读写能力的核心是理解能力、思维能力,听说读写的过程就是一个理解、思维的过程——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如何在阅读教学中发展学生的思维能力?朱智贤、林崇德教授《思维发展心理学》一书中提出的优化思维结构,培养思维品质的理论认为:一个人思维能力高低与其思维结构有关。可以把思维结构分解为六个因素:思维的目的;思维的过程(根据思维目的,用思维方法加工思维材料);思维的材料或结果;思维的监控或自我调节;思维的品质;思维的认知因素和非认知因素。在具体的思维实践中,要达到良好的效果,必须明确思维目的,获取思维材料,掌握思维方法,富有思维兴趣;在长期的思维实践中,如果不仅注意以上几个方面,而且注意经常引导学生“反思”思维过程,培养良好的思维品质,学生的思维结构将会得到优化,学生的思维能力将会得到提高。
阅读教学中首先需要引导学生学会明确阅读思维目的。就是“化归”,把阅读中遇到的问题化繁为简,缩短已知未知之间的差距。其次, 帮助学生学会获取相关思维材料。老师解决阅读中的问题也离不开
材料,所以我们也要帮助学生在上下文中,在参考资料中,在记忆中搜寻相关材料。这样,他们才可能开展有效的解决问题的思维。第三、帮助学生掌握阅读思维方法。比如:
分析和综合(整体、部分)的方法;抽象和概括(抽取本质特征,推广到同类事物中去)的方法; 归纳(个别
——一般)和演绎(一般——个别)的方法; 比较、类比(个别个别)的方法,等等。第四、帮助学生形成阅读思维情意,就是激发学生的阅读兴趣。美国、前苏联以写促读;新西兰的阅读教学;钱梦龙强调寻找最佳切入口;徐振维强调激发学生的认知矛盾;其目的都是激发学生阅读兴趣。第五、帮助学生提高阅读思维品质。主要是:灵活性  深刻性  独创性   批判性  敏捷性,等等。第六、帮助学生学会监控思维过程(反思),学生经过思考获得的结果,对,对在哪里?错,错在哪里,应该反思,应该形成反思的习惯。

实施的办法:1、要求学生课前常规预习(字词的音形义;课文提要;内容;写法;课后练习题);2、课前提出问题(其中的难点就是课堂讨论的重点);3、检查预习后,针对重点难点问题,展开课堂讨论(明确问题关键;引导查找资料;思维加工,得出结论;反思思维过程),讨论不仅为了解决问题,也引导学生学会如何思考、分析、解决问题。4、迁移训练。

以上观点,成为我们构建以思维训练为特色的语文课堂教学模式的基础,也成为他主编的许多教学辅导用书的指导思想。在审美教育、科学人文相互融合的语文教育研究中,我们关于课堂教学模式的研究也逐步趋向合理、完善。思维训练与写作教学实验的成果以《给学生以解剖刀——高中生议论文写作中的思维训练》为题,发表在北师大《心理发展与教育》上。半年以后,经顾黄初教授推荐,专著《高中论说文写作与思维训练》在四川教育出版社出版。19931111日中国写作学会会长裴显生教授在《光明日报》发表的评论文章《在写作中强化思维训练》,对此书给予高度评价。这一研究成果后来在实践中逐步吸收了审美教育、科学人文相融合等研究成果,不断完善,先后出版了五套相关的写作读物。如江苏教育出版社《小白杨丛书怎样有话可写》、河海大学出版社《阅读与写作训练丛书》、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高中论说文(初中记叙文)写作全程步步高》、机械工业出版社《蒋念祖教你写论说文(记叙文)》,等等。至于体现上述作文教学思路的单篇文章,散见于许多语文教学期刊,如《背着责任上路》、《放大审美的瞬间》、《谈和谐》、《让情感智慧的火花竟相迸发》等。《中国教育报》19947月以半版篇幅、以《教海扬帆一轻舟》为题,报道我在语文教学中开展思维训练的经验。

(二)审美教育研究

由于经常学习运用文艺学理论,以后便喜欢上美学,用于指导教学。1989年,我的第一篇美育论文《论说文阅读教学中的审美教育》被《江苏教育》朱亮老师选用发表,随后在蒋孔阳教授、王臻中教授指导下,撰写《美学美育与中学教学系列讲座》,在《江苏教育》连载,在《扬州师范学院学报》发表了《叶圣陶语文教学论中的美育思想》。从此一发而不可收拾,走上语文教学中实施审美教育的研究、实践之路。

“美”是所有我们认为美的具体事物的一些共同特性。首先它们必须是有具体形象的,就是说是可以感受得到(看得到,听得到)的,美学本来意思是“感性学”,没有感觉得到的东西说它是美的,那是把美泛化了。比如心灵美,那不如说是善。心灵的善通过形象流露出来,那才是美的。第二,美的事物的形象必须是符合形式美规律的,比如对称、均衡、多样化统一,简言之,是和谐的。第三,任何事物既然都有形式,也必然蕴涵它的内容,任何美的事物,它的内容必须是既符合真,又符合善的,即所谓“合规律”与“合目的”的辩证统一——真与善的和谐统一。第四、美的事物必须是符合形式美规律的形式与这真与善的内容的和谐统一。这四个方面,是美的事物的共同特性。但是具有这四个特点,只能说该事物具有了“美”的“潜质”,如果没有人欣赏,那这美的价值还不能得以实现,我们常说世界上不是缺少美,而是缺少发现美的眼睛。说得更恰当些,那事物所具有的美的特性,如果正好符合我的口味,那“美”的“潜质”才能够得以实现——这也正是审美主体与客体的和谐统一。所以说“求美”最为理想的状况就是这五个环节上,均能实现“和谐统一”。哪个环节上产生矛盾,感觉到不和谐,那么肯定就会感到“不美”必须消除矛盾实现和谐,才能够感觉到美。所以大体上可以说:美就是和谐;审美就是追求和谐,审美教育就是让人学会感受和谐、追求和谐的教育。当今世界,理性与感性、抽象与具体、理智与情感、功利与超功利,矛盾的双方均偏重于前者,造成人类文化、人的素质的严重失衡。审美教育的追求是追求“和谐”,因而在现实中,是遏制失衡、“单向度发展”所必须的;“和谐”几乎可以成为人类的终极追求,审美教育对于人类而言,因而具有终极价值。由此可知审美教育的关键在于凸显形象性、情感性、超功利性。

下面谈谈记叙文写作训练中的审美教育。记叙文阅读、写作,从目的、功用来看,大致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实用性记叙文,比如新闻报道、人物传记;一种是美文,用于抒情写意。当然还有介于两者之间者。前一种记叙文的写作训练,可以作为一项专门训练内容,甚至可以归入论说文写作训练系列;后一种记叙文,根据其主要特征,可以归入文学作品的散文、小说之中。这里重点阐述这类记叙文的写作训练。这类记叙文写作固然需要重视抽象思维训练,但是训练的主线应该是一个包括审美观察、审美想象、审美情感、审美理解、审美创造等因素在内的审美能力的训练过程。从审美观察说起。观察有两种类型:一种是科学的观察,一种是审美的观察(观照)。前者的目的,主要是在把握事物表面特征的基础上探求事物的本质,因而在观察中往往伴随着名理的思考,同时须尽可能地排斥主观感情的干扰;而审美的观察,则是为了“发现”适合于表达主观感情的事物的美的形式,因而在往往渗透着强烈的主观感情,同时会暂时中断抽象的名理思考。写景抒情文章,要求我们能够准确地把握景物的特征,主要是其形状、色彩、运动状态、空间位置方面的特征,因此需要我们借助于科学的观察,这样才能使景物描写建立在真实可信的基础上,才能改变学生作文中内容空泛、套话连篇等毛病。但是,为描写景物所进行的观察训练,决不能停留在科学观察之中。因为科学的观察往往带有较强的分析性、解释性,这在科学研究中是必要的。但在景物描写中,则可能使景物描写失之琐碎,缺乏统一的鲜明的意象。只有在审美观察的基础上描绘出来的画面,才是既真实,又美好的画面。审美观察其实是审美移情、审美想象、审美理解、审美创造相互融合的过程。以审美能力的培养为主线,进行记叙文写作训练,同样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据此,我们编写了《记叙文写作训练教程》:初一、初二指导学生写观察笔记,写“放胆文”,充分调动、激发学生“自由发表”的积极性,同时切实地、系统地进行观察(包括审美观察,下同)方法的训练。初一进行观察、想象等能力的单项训练;初二年级教师联系生活,下水指导观察,进行观察、想象能力的综合训练。初三再由“放”到“收”,进行立意选材、谋篇布局等写作方法的训练。这样,切实地对写作的全过程进行系统的指导、训练。(参见本章附录)至于语言运用,根据有关研究资料,在讲解语言知识以后进行相关训练固然有一定作用,但是语言运用能力的提高,主要靠阅读写作过程中潜移默化,形成语感。在这过程中,学生对语言美的自觉追求起着极为重要的作用。为此,他们设计了一个作文评分的方法:每次作文,内容上以讲解、训练的观察方法为评价标准,语言运用上每个学期从语法、修辞、语用等角度由低到高提出评分标准,把学生的自评自改、互评互改与教师的评改结合起来,使得评改过程成为学生进行观察、想象能力和语言能力训练、语感培养的激励因素。

接下来谈谈阅读教学中的审美教育。语文阅读教学中的审美教育,与情感教育、形象思维教育,与培养激发学生的学习兴趣有着密切的关系。如何在阅读教学中实施审美教育的?

1、充分发掘、利用教材中的审美因素。引导学生感受、领略作品的语言美、形象美、情感美;充分发掘、利用教材中的艺术美、社会美、自然美等各种美的形态、美育因素。

2、教学方法艺术化,使教学过程本身具有审美的性质。

3、探索、研究能够有利于发挥学生主体性的教学模式。

4、课外活动、课外阅读。

5、将语文教学与其他门类的艺术教育结合起来。(详见下文对《美育与中学语文教学》的介绍。)

在以上思想指导下,我们主要做了下列工作:

1、主编了《初中语文备课大全》(江苏教育出版社九五重点课题,刘国正题词,顾黄初序言,朱泳焱、陈钟梁、范守纲等语文专家撰稿,编写者都成为特级教师。)

此书的特色,在于每篇课文的文本解读和教学设计设置了下列栏目(括号内为每个栏目的撰稿人):

作家修改艺术(朱泳焱):如何追求“语言艺术”的境界

美育点滴(蒋念祖):发掘教材中的美育因素:如艺术美;社会美;自然美;优美壮美;喜剧美、悲剧美等等。

课堂艺术镜头(范守纲):课堂教学艺术

教学设计对话(陈钟梁):课堂教学设计的思路灵感

教案设计(A常规;B创新)

2、为适应学生课外阅读的需要,主编了《中学语文与审美教育系列丛书》28本(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蒋孔阳、滕守尧撰写序言)。

3、为适应将语文教学与艺术教育结合起来的需要,撰写《艺海漫游——中学生文艺美学漫谈》(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戏剧读本》(北方妇女儿童出版社出版)。

4、为提升中小学教师审美教育素养,主编《中小学语文教师进修丛书——审美教育系列》5本,撰写《美育与中学语文教学》(中小学教师进修丛书之一,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此书在介绍美学常识的基础上介绍语文美育实践,主要内容如下:

1、美育的实施途径。介绍结合自然美、社会美、艺术美进行美育的具体途径。分类介绍教材中涉及自然美、社会美、艺术美的内容,论述语文教材的审美特点:符号性、主观性、间接性,帮助教师充分发掘、利用教材中的美育因素。

2、语文教学和美育。论述语文能力培养与美育、与整体素质的关系;强调离开人的整体素质的提高,谈论语文能力的提高是不可能的。

3、语文美育与情感教育。简要论述情感教育与美育的关系——情感教育是以培养学生的道德感、美感和理智感为目的和内容的教育,美育则强调以美的形象激发、培养美感和形象思维(含审美感知、审美想象、审美创造)能力;重点阐述在教学中如何激发学生的情感、兴趣。)

4、语文美育与右脑开发。这部分参考了连瑞庆、温寒江《右脑开发》,阐述了形象思维的要素(观察、想象、直觉等)、过程,形象思维与语文美育的关系,有利于形象思维发展的课堂教学模式。

5、语文美育与抽象思维能力培养。抽象思维与形象思维、审美活动,与语文教学都有密切关系,这部分对此作简要论述,主要介绍在阅读教学、写作教学中如何实施思维训练,使学生学会学习、成为学习的主体。这部分反映了我校思维教学的研究成果。

6、语文美育与创新教育。简要阐述创新教育的性质、特点,论述美育对创新意识、创新能力培养的作用,介绍了几种有影响的创造学习方法”——自学辅导法、情境教学法等。情感性、形象性、愉悦性、主体性,大概是美育、创新教育——一切成功的教育的基本特点。

7、语感培养与美育。语言能力培养主要途径是培养语感,而艺术语感”——文学语感的形成、发展,与审美能力、趣味,文化修养的高低,有着密切关系,因此艺术语感的的培养与审美教育有着密切关系。对此简要论述,重点阐述语感培养的途径:积累生活表象、丰富情感经验、提高文化素养、学会比较对照、激发想象联想、重视揣摩吟诵。

8、教学过程的审美化。介绍如何组织课堂教学,使之最优化、审美化。

9、阅读、写作教学中审美教育的实践与设想。简要介绍在语文美育方面取得的探索、经验,重点阐述今后的设想:将情感教育、形象思维与抽象思维培养、与语言能力培养、与语文审美教育有机结合起来,纳入目标教学的轨道——设计综合的目标体系,和相应的实施体系、检测体系,使审美”“教育切实得以付诸实施。

(三)科学人文相互融合的语文教育

2000年,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邀请我主持编写《中学生语文素养与美育丛书》(28本)和《中小学教师继续教育丛书美育系列》(5本),并邀请中国社会科学院美学室主任、著名美学家滕守尧教授担任丛书顾问,我得以结识滕教授。2001年滕教授担任教育部艺术教育课程标准编写组组长,邀我参加课程标准的研制,我于是深入学习国内外基础教育课程改革的文件资料,参加《国家九年义务教育艺术课程标准》的研制、编写与阐释,撰写《九年义务教育艺术课程标准解读》,主编《戏剧读本》。滕教授作为美学家,特别重视中小学审美教育,而且认为语文是实施美育的重要途径,他和我多次谈论、筹划编写一套以艺术教育与语文的相互融合为特色的语文教材。回顾我们学校二十年来坚持不懈地研究、实施的思维教学和审美教育,恰好涉及知识能力和情感人格两个方面,而这两者的融合,恰好与当今世界科学、人文两大思潮、西方、东方两种文化的相互融合的大趋势是一致的。从这个高度审视中学语文教学界长期以来关于工具性与人文性之争,觉得这正是科学主义、人文主义两股思潮的分化、融合在中学语文教学界的反映。为此,我在滕教授和顾黄初教授的指导下,陆续撰文阐述、倡导科学与人文相互融合的语文教育思想。龙门书局刘培文社长、韩安平副社长争得全国人大副委员长、中国科学院院长路甬祥为首的许多院士的关心支持,于是聘请刘锡庆教授、倪文锦教授和我共同主编的《科学人文新语文读本》(42本)得以问世。因为错过申报教材的时机,所以只能以课外读物的形式出版,《中国教育报》仍然高度重视,连续发表四篇文章给予高度评价。

“十五”期间,扬州教育局教研室辜主任申报了“科学人文相互融合的学科教学”这个课题,扬州中学各学科科研骨干参与了这个课题的研究。学校与教育局联手开展教育科研,既体现名校办学效应的辐射作用,又因为点面结合而有助于理论与实践的结合。扬州中学先后被扬州教育局命名、指定为语文学科基地和语文名教师工作室所在学校,“科学人文相互融合的语文教育”遂成为江苏省扬州中学、扬州市语文学科基地所、扬州市语文名教师工作室开展各项活动的核心话题。为此,近年来扬州市围绕这个话题,开展了多次全国性的语文教研活动。在一系列活动中,我们对于“科学人文相互融合的语文教育”的内涵、意义、实施办法等有了比较深入的理解。

何谓“科学人文相互融合的语文教育”?“科学人文相互融合的教育”就是以“科学文化与人文文化相互融合”的文化,教育学生,使得其科学素质和人文素质得以全面发展。而“科学人文相互融合的语文教育”就是在注重全面发展学生科学素质、人文素质的前提下,重点发展学生的语文素养——科学语言素养,人文语言(文学语言)素养和日常生活语言素养。科学与人文相互融合的语文教育,一是强调语言素养与综合(整体)素养之间的辩证关系(局部与整体;点与面;工具理性与价值理性);二是强调两种素质(科学素质与人文素质,科学语言素质与人文语言素质)之间的辩证关系。概括而言:科学人文相互融合的语文教育,其目标就是培养语言能力及其学力与人格、知识、技能、能力与兴趣、动机、态度等同步发展、全面发展的人材:既要让学生掌握实用的科学的语言,也要让学生掌握文学的语言;既要让学生学会经世济用认识、改造客观世界,也要让学生学会修身养性认识、改造主观世界。为此,就必须既注重自然科学知识、自然科学理论的学习,又注重人文科学、文学艺术的学习;就必须既注重科学素质、科学精神、科学思维方式的培养,又注重人文素质、艺术修养、审美趣味、超越精神、健康人格的培养;就必须既注重语言能力、思维能力训练的系统性、科学性,又必须注重语感、审美趣味、文化品味的养成的模糊性、艺术性;就必须把语文教学活动与自然科学、社会科学教育、艺术教育以及学生的生活实践紧密结合起来。语言是存在的家。具备怎样的语言素养与具备怎样的综合素质,是一个问题的两个方面。当今世界,中西方文化亦即人文文化、科学文化正处于相互碰撞、相互融合之际,提倡科学人文相互融合的语文教育,绝非仅仅关乎两种语体的教学,绝非仅仅关乎工具论人文论两种语文教育观之间的论争,而是关系到顺应世界潮流、培养世纪新人的重大问题。

那么如何实施科学人文相互融合的语文教育?1、编写体现科学人文相互融合理念的语文教材。具有如下特点:(1)双线结构,体现语文知识能力与科学人文素养并重的思想;(2)话题的选择安排,科学、人文(艺术、审美)并重;(3)选文的内容和体裁,科学和社科、文艺并重;目前阅读写作教材中均有忽视科技文、实用文的倾向,必将贻害无穷。(4)学习活动的设计,积累感悟和实践练习并重,实用、探究和审美欣赏并重。在倪文锦教授指导下,我们编写了职业高中创新型语文教材,体现了上述理念。2、实施科学人文相互融合的课堂教学。应该具有如下特点:(1)既注重知识能力培养又注重情感人格发展;(2)既注重感悟体验,又注重理性思考;(3)切入点是语文教学的本根——语言(听说读写的能力与兴趣);(4)真正着眼于培养发展学生的主体意识,发挥学生的主体作用,坚决反对弄虚作假,让学生做傀儡、玩偶。3、开设体现上述特色的必选课程。近年来我们学校为学生开设科学人文系列讲座(包括中西方文化、哲学、心理学、伦理学、美学等),将紧密结合起来,将德育、智育、美育、心育与语文教育活动紧密结合起来。我们希望将其开设为有助于学生健全人格培养的综合性课程——其意义显然已经超越出语文教学的范围。

以上观点的理论阐述详见《新世纪呼唤科学人文相融合的语文教育》、《综合性:语文课程改革的核心理念》、《语文教育现状的思考》等文章。在阅读、作文教学中的具体实践可分别参见:《教方法,给材料,设情境》、《写作的智慧》等文章以及《蒋念祖教你写论说文(记叙文)》、倪文锦教授、陈玲玲老师和我主编的《新课标语文阅读教与学》。所有语文核心期刊均对我们这个课题研究作了专题报道,刊载了相关教学案例。

思维教学、审美教育、科学人文相互融合的语文教育,这“三部曲”正体现了“正——反——合”的辩证逻辑。科学人文相互融合的语文教育,是在语文教学中实施思维教学、审美教育这两个课题合乎逻辑的发展。如上所述,“九五“期间,扬州中学组织实施了“系统开展学科思维教学”(教育部“九五”重点课题)与“全方位系统开展审美教育”(教育部“九五”规划课题)两个课题,于2001年圆满结题。十五期间,国家着手实施新课程改革。新课程改革的目标就是落实党和国家素质教育、创新教育的目标。如何培养全面发展并具有创新素质的人才?此前扬州中学组织实施的思维教学与审美教育这两个课题,大致可以认为,它们分别侧重于培养发展学生的认知素质与情感素质,而这两者大致分别属于科学素质与人文素质。目前世界范围内,科学人文的相互融合、中西方文化的相互融合正在形成发展的趋势。在此背景下,新课程的核心理念可以理解为就是要以科学文化、人文文化培育学生的科学素质、人文素质全面发展的人材,这正是培养发展创新素质的重要基础。由此可见,扬州中学科研发展的方向体现了理性的自觉,是顺乎时代发展潮流、引领风气之先的。

戴老师叫我们背《离骚》

    离开母校已经20年了,同学聚会,还谈起戴永文老师教我们读《离骚》、背《离

骚》的情景。

    我们是78年考进大亨中文班的,戴老师是我们的班主任,教古典文学。上课没教材,讲义都是戴老师自己编的。一学期下来,讲义就有两寸多厚。《离骚》的讲义、原文加注释,有十多张。许多字大概没有铅字,是手写补上的。戴老师讲课,有物有序,从容不迫。听课下来,笔记比讲义多得多(这些我至今珍藏着)。讲到得意之外,戴老师喜欢大段地把《离骚》默在黑板上,笔走龙蛇,遒劲潇洒。那情绪、气氛令人至今难忘。戴老师脸上始终微笑着,可学习上要求很严,许多文章都要我们背。讲《离骚》,也要背。当时班上20岁左右的学弟们齐声“啊”起来,故作惊讶中透露出“少壮派’“的自豪;而我们这帮三、四十岁的“学兄”们,明知任务艰巨,却根本设想到“讨价还价”。我们“扬州班”的13个人,寄住在扬州中学学生宿舍,每天和那些中学生一样,没早没晚扯开噪子背书。早上上学,  13个人结伴徒步,穿着自然土气得可以、路上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背着《离骚》,横穿闹市,旁若无人,自得其乐。

    转眼20年过去了,《离骚》里的句子未必背得上许多了,但当时的情景,仍时常浮现在眼前,在心里荡起阵阵暖意。

教书育人德为先——纪念田如衡先生

教书育人德为先

——怀念田如衡老师

田如衡老师仙逝五年了。他生前长期担任扬州中学语文教研组组长,扬州市语文教研站站长,1984年被评为江苏省首批特级教师。他的道德文章,历来得到广泛称颂。在扬州中学再创辉煌的今天,在党中央大力宣传道德楷模、强调“教书育人德为先”的今天,怀念田老,回顾扬州中学老前辈的道德风范,确实有着多重的意义。

1979年到扬州中学,当时虽然已过而立之年,但是还从来没有上过讲台。加上只上了一年专科的底子,到扬州中学做教师,真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那时候扬州中学有“推门听课”的习惯,课前没有通知,上课时便看到有几位坐在后面听课了。那时候田老、郑万钟老师、张铨老师是来听课的人当中我比较熟悉的。他们来听课,课后交换意见,可以说是家常便饭。现在想来,我的课肯定毛病百出,但是情感记忆里却是一片温馨:那善意的微笑,那与人为善的鼓励。有时田老有什么意见,会让我的指导老师张铨先生转达,由此可见他的良苦用心,他对年轻后生的爱护尊重。

我们也常听老前辈上课:郑万钟老师讲《科学的春天》,张家骞老师讲《原毁》,张贞忠老师讲《六国论》,张铨老师讲《茶花赋》——–或妙语连珠,或激情澎湃,或旁征博引,或探幽入微。田老的课我起先没听过。但是,我与田老所教的“省招班”学生同住一室,这个班里出了江平等一批优秀学生。与我交往甚密的高兴华、傅云龙,均以文科见长。我曾问他们,田老讲课如何如何,他们的回答往往是:“水平没得话说”,或者干脆就是“没得话说”。后来终于有机会听到田老上课,课文是姚雪垠《李自成》中的选段《虎啸雷鸣马萧萧》。要问课上得如何,我也只能回答“没得话说”,那课上得亲切平易,自然天成,正所谓“课如其人”。

那时语文组堪称“群英汇萃”(我们还属于“小字辈”),中年教师各擅胜场、各有千秋,相互之间时有争论,但是大小事宜,到田老那里,似乎全在不经意之中便解决了,真可谓谈言微中,举重若轻。关键是大家对于田老的文章道德,众口一词,尊崇备至。田老1947年毕业于复旦大学法学系,旋即回母校任教,和扬州中学许多前辈一样,田老著述不多,但是他的学问根底是无人置疑的,它的证据就是师生们的口碑。早在六十年代,他夫人就卧病在床,田老几十年如一日,伺奉左右无怨无悔,直至自己临终前,还对夫人牵挂不已!田老的为人,拿“道德楷模”的标准衡量也毫不逊色。可是他对于自己所做的,从来不事张扬,他脸上始终挂着亲切平易、自然而然的微笑!其实这何尝不就是一种道德的境界!

后来傅云龙同学在高考中成为文科状元,作文获得满分。学校里召开座谈会,我作为年轻教师代表参加了这个会议。领导请田老讲话,田老依然微笑着,只是轻描淡写说了几句。作文题目是“毁树容易种树难”。傅云龙在写作中运用了辩证思维,在论述“毁树容易种树难”之后,又论述了“毁树未必容易,种树未必难”。我当时忽发奇想,说:“把这种思维方法教给学生,学生们都能得高分。”当时我这么说肯定有点冒失,在座各位不知如何评价。田老依然微笑着,连连点头,肯定我这样说有道理。后来在这个暑假里我便着手准备进行这方面的探索实践。写作教学中的思维训练至今坚持多年,回想起来,我愈发感到老前辈们的长者风范,温暖人心!

后来经常到省教研室参加各类教研活动,有机会听到省内语文界同人对田老的印象。朱泳燚、孙芳铭、柳印生等,无不称他为“田老”,无不称赞他为“德隆望尊”的“忠厚长者”。田老自始至终参加了洪宗礼老师的初中语文教材编写,田老的住宅可以说成了洪老师语文教材在扬州的一处“活动基地”。洪老师经常深夜造访,与田老相互切磋。二人结下深厚友谊,甚至常以儿女家庭琐事拜托,其相互信赖一至于此!田老生病期间,洪老师多次前往上海探望,为田老的不幸逝世,洪老师情动于中,潸然落泪。这次为组织田老的纪念活动,我特地打电话请教洪老师,谈起田老生前的事情,洪老师言谈中尊崇之意与朋友情谊溢于言表,唏嘘不已,令人动容。他说:他的教材经过田老之手编辑、审读,他就绝对放心了——田老的道德文章都值得信赖。现在胡锦涛主席发表讲话,强调“教书育人德为先”,搞这个纪念活动,可以突出这一点。我想:洪老师说得有道理。我们学校现在正在组织实施的一个重大课题,就是要发掘扬州中学“树人传统”的深刻内涵,用于引领学校的自主发展,扬州中学老前辈们的道德修养应该是其中最为重要的内容。

田老在临终前曾有《八十书怀兼志校庆》一首,赠与各位朋友:“髫龄负笈客维扬,倏忽惊看满顶霜。且幸髦年逢盛世,宁忧垂暮叹昏黄。花开款款岂为晚,日出迟迟却是旸。但使余生能再少,弦歌重缀树人堂。”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从这首诗里,感受到田老对国家、对事业、对学校的喜忧参半的赤诚之情。我不禁想起田老在操场上慢跑的执著的身影。田老一身,与中国大多数知识分子一样,历尽坎坷,但是却始终坚持自身的信仰人格,从他的亲切平易中,我们可以发现他个性中外柔内刚的一面。

“道之大者达于天”。“天道自然”。在长期历练中,道德文章,合而为一,进而转识成智,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终而归于自然平淡:这可能正是扬州中学老前辈们,中国那个时代的优秀知识分子们,留给我们的弥足珍惜的精神财富!

 最后谨以小诗一首(步田老《八十书怀兼志校庆》原韵),告慰田老在天之灵:

桃李不言令名扬,谁知曾披几度霜?文章道德堪传世,伏枥老骥岂珠黄?诲言谆谆见恨晚,温情脉脉暖似旸。江水西流古来少,华章重续树人堂!

志性——人性的光辉

志性——人性的光辉

蒋念祖

洪宗礼老师和他的夫人赵明珍老师,都教过我初中语文。赵老师教初二、初三,洪老师则在其间代过一个多月的课。代课上的第一篇课文是文言文,是《孟子》中的《弈秋》。洪老师、赵老师当时在泰州中学教师中,算是年轻的一代,我当时在班上大概属于糊里糊涂的淘气角色,并不知道他们已经结为伉俪。洪老师上第一课就提问我,具体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他最后表扬我:“你的那篇《泰山远眺》,写得不错……”我听了又喜又惊:洪老师怎么会晓得我前几个月的那篇作文的呢?同学们大概见我糊涂得可以,不禁哄堂大笑。现在,我也当了语文教师,有了把学生的好作文当成“热门话题”的经历。回味那笑声,不仅是笑我糊涂,也反映了对老师的敬意和师生关系的亲密无间。回想起来,洪老师、赵老师上课风格不一。洪老师上课潇洒倜傥、神采飞扬、声如晨钟、气势夺人,有如词学中的豪放派;赵老师上课娓娓而谈、亲切平易、细致入微、深情周至,有如词学上的婉约派,但是他们都喜欢有表情地朗读课文。讲《弈秋》时,“今夫弈之为数,小数也;不专心致志,则不得也……”,洪老师那抑扬顿挫的声调,乃至用手指向上梳拢头发这一习惯动作,至今仍留在我的记忆之中。

我当了教师后,洪老师在新的意义上成为我的老师。1986年,我第一次代高中语文。我觉得高中语文教学中,议论文写作教学是重点、难点。当时,我们学校的校长郑万钟老师正在大力提倡“思维训练”,于是我产生了将议论文写作教学和思维训练结合起来的想法。暑假中,我第一次到洪老师家,向他请教。洪老师在生活上不讲究是出了名的。他家住得不宽敞,装饰极其简单:地上涂的是地板漆,客厅里放一张老式八仙桌,会客、吃饭都在这里——直到现在,还是如此。他穿了件圆领汗衫,上面还有一连串的小洞。他听了我的想法,转身到书房里拿出他的《写作与辩证思维》,题了字,送给我。随即滔滔不绝地谈开了:语言和思维是同步发展的。学生的听说读写能力的发展,都离不开思维能力的发展。叶圣陶先生说过,想是总开关,想得好,才能写得好。他指指送给我的书:“这书是几年前写的,主要是谈辩证思维,谈哲学。哲学是培养智慧的学问。做老师、光教课不行;要有思想,首先要读点哲学的书。《矛盾论》、《实践论》,我读了受益匪浅……”他喝口白开水,滋润一下干燥的嘴唇,话锋一转:“北京的刘胐胐、高原,他们搞了一个‘观察、分析、表达’三级训练,你可以和他们联系联系,博采众长嘛……”这次长谈,洪老师未必有什么印象了,但却使我坚定了自己的信念和志向,同时也掌握了从事教学科研的基本方法。

这次长谈,也使我领略了洪老师的谈话风格:滔滔不绝,气势夺人;句句话不离中心,几乎没有什么客套、寒暄。当然,熟悉他的人都会知道,心无旁骛、高效求实,也正是他的工作作风。19914月,他在扬州召开实验教材教学工作会议,组织了十多节观摹、评比课。准备报告、组织开课、评课,安排会务,接待来自各地的专家、名教师……晚上12点多,他房间里还坐满了人。已是早春季节,洪老师仍然披着一件棉夹克,穿着厚厚的高领绒线衣,实在是“不合时宜”了。他端着水杯,一边不停地和人谈话,一边不停地喝水。朋友一旁议论,担心他这样会累垮。扬州教科所徐所长笑道:“‘十年磨一剑’,最艰难的时候,他已经挺过来了。”是的,我以前也曾听扬州教育科学研究所徐所长他们谈过,刚开始搞实验,既缺经费,又缺人手。为了争取各方面的帮助,风尘仆仆奔走在外,住的是最便宜的旅店,吃的是最便宜的饭菜。一次在北京,错过了饭市,几个人只好就着白开水啃干粮。没有那百折不挠的精神,确实是难以“挺过来”的。我初中一年级的语文老师李人伟也不无敬意地对我说起过:洪老师有一次操劳过度,突发轻度脑缺血。但是病情稍有好转,他立刻就夜以继日、投入紧张的笔耕之中。这数百万字的教材,凝聚了他多少心血和汗水!大伙称他“拼命三郎”,实在名副其实。“曾经沧海难为水”,组织这类教研活动,在洪老师来说,真是“小菜一碟”了。那天晚上,十二点半钟,我告辞了。他抽身送我到走廊里,郑重地说:“小蒋,我要提醒你。据说你要申报‘市中青年专家’,这未尝不可。不过你还年轻,不要把这些看得太重。关键是要实实在在干出成绩来。”时至今日,我才体会洪老师这番话的苦心。他自己把事业看得高于一切,自然也希望他的学生如此:心无旁骛,专心致志,才能成人成事。

2002(?)年2月在南京参加江苏教育出版社召开的写作教学研讨会,我们几个四十来岁的所谓“年轻的特级”,正谈得热闹,外面有人喊:“洪老师到了”。于是大伙不约而同地拥到他房间里。洪老师还穿着那件棉夹克,里面是那件高领的绒线衣。大伙围着洪老师坐定,继续谈开了。他对我们的情况都熟悉,谈话也还是那种风格:没有什么寒暄客套,三句话不离“老本行”。洪老师正忙于“中外母语教材比较研究”。这是国家教委“九五”重点课题。洪老师说,他已经搜集、购买到了许多国家的原版教材,约请南京大学、南京师范大学等许多高校的教授参与其事,准备出一套系列丛书,其中有各国语文教材选粹,各国语文教材、教法的综合介绍、评价,各国语文教材的比较研究,等等。看看洪老师,他不时习惯地用手向上梳拢一下头发,头发已经花白了,他的脸依旧那么黑瘦。尽管他不轻易流露什么感情,但是我分明感觉到,他周身依旧沸腾着青春的热血,让他周围的人不由自主地受到他的感染。

“扬泰分家”之后,经常通过电话问候洪先生,过年自然少不了去拜年。平时直接接触则少多了,但是洪先生的形象在我心目中却愈加清晰起来。可以肯定的说,打起电话来他肯定会谈他的教材和母语教材研究,过年拜年时他也肯定会谈他的教材和母语教材研究,真到了“率性天真”的地步。前年夏天,洪先生大病一场,医院里医生、去看望的亲朋好友都说,能够挺过来,真的不容易。按照我的想法,洪先生功成名就、功德圆满,早就该休息休息了,这次痊愈以后,应该想到珍惜自己了。谁知道洪先生依然故我:谈起来还是工作还是教材。经常在他打电话时,话筒里传来喧嚣的说话声、小孩的吵闹声。洪先生却安之若素,依然一板一眼谈他的工作他的教材:谁谁为教材做了什么贡献,谁谁提了什么建议,谁谁的选文注释历经争议而立于不败之地——-,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前几天,他让我找些谈审美与和谐关系的文章,一次一次打电话明确要求:内容要好,表达要切合初中生口味,要出自名家,要“大家”写的“小块文章”——我后来陆续寄发了百十万字的材料,最后他居然全部亲自过目了,而且居然全不满意!我当然毫无怨言,只有惭愧和发自内心的佩服!

洪先生在母语教育方面所做的贡献,一般人是难以企及的,老朋友们甚至称之为“洪宗礼现象”。我一直思考:这当中的原由、本质是什么呢?是他的学识、智慧?是他对事业、对学生的热爱之情?是他的人际交往能力?是扬州泰州两地的历史渊源、文化底蕴?——可以说这些都是相关因素。但是,我觉得最根本的、对我们教师来说也是最重要的,是洪先生超越常人的志性。洪先生与人交往,往往不事雕饰,不讲客套,但是国内语文教学界的同仁,包括许多大学里的专家教授,大都成为他的朋友——这也正是他事业有成的重要原因之一
—— 原因何在呢?我认为仍然是因为是洪先生那超越常人的志性,由此产生的真诚的情感、充沛的活力和气势。人之所以为人,人之所以能够成人成事,最根本的就是“志性”。

“志者,心之所之”(陈淳《北溪字义》),“志乃人心之主”(王夫之《诗广传卷一》)。志向远大则“居仁由义,大人之事备矣”(《孟子尽心上》“志大则才大事业大”(张载《中正》)。中国古代先哲们把“志”看作是人的本质特征。志向远大自然会“厚德载物”成就德行,自然会“自强不息”成就事业——最终成人成事。胡家祥先生综合中西哲人的说法,强调“志性”在人生中的作用(《心灵哲学与文艺美学》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710月出版):当“志性”成为人心之主,个体便在道德完善(成人)中获得自由:或如儒家“反身而诚,乐莫大焉”,或如道家“游乎万物之所始终”。当志性在现实中得以实现(成事),主体便在实践中获得成功、获得自由:或在人伦实践中驾轻就熟、应付裕如,或在认识自然中掌握真知灼见而运诸掌中。志性是自我实现、自我超越、获取自由幸福的根本。联系自己的人生经历,我认识到:人生在世,立志、砺志是何等重要!“志者,教之大伦而言也”(张载《中正》)。教育学生,知识、能力、情感、品质都重要,但是最重要的应该是让他们树立志向。进而言之,教师的言教固然重要,身教——无言之教可能更加重要:甘当教书匠的教师肯定教不出有出息的学生。这就是我反复思考洪先生作为我们的“先生”的含义之所得。

这篇拙文前半部分是几年前写的,写得零零碎碎:既写了洪先生对我们的直接的教诲,也写了洪先生的言行举止对我们的影响熏陶、无言之教;既涉及洪先生给我们留下的直观印象情感体验,也涉及对洪先生为人处世的思考和评价。现在连贯起来看,这些零散的片段,贯穿其中的,就是洪先生那种超乎常人的“志性”!我当初并没有这样的立意,但是所涉及的材料中自然就体现出了这样的主旨。因为“志乃人心之主”,志性,这人性的内核,这闪光的人性,在哪里都会熠熠生辉!

当年洪先生给我们上的第一节课《弈秋》中,强调的就是为人为学必须“专心致志”。回味洪先生的言教身教,将要退休之际,才领悟其中的真谛。明乎此我甚感欣慰:以我辈当初浅见,洪先生确实辛苦;但是洪先生“求仁得仁”,“乐莫大焉”——他又是自由幸福的。

扬州中学——读书教书的好地方

扬州中学——读书教书的好地方

            蒋念祖

扬州中学是一本永远读不完的书;提到扬州中学的老前辈,有说不完的事。在这有限的篇幅里,该说什么呢?我刚到扬州中学不久,就听到学生们说:扬州中学,是读书的好地方。我要说:扬中也是教书的好地方。越接近退休的日子,对这两句话的感受越深。许多琐事常常萦回于脑海中,引起深深的眷念、回味。

我是1979年暑假中到扬中的。当时我在师范专科读了不到一年书,从来没有上过讲台。走进扬州中学大门,看到绿荫丛中高高的树人堂,深灰色的办公楼,油然而生敬畏之感。一起来的五个三十几岁的“新教师”,拿着介绍信,到了教导处,遇到的是郑万钟老师,他当时是教导处副主任。他皮肤白皙,秀顶,穿了一件白色和尚领的汗衫,一双塑料凉鞋:典型的秀外慧中的读书人形象。初次见面,郑老师就非常热情,脸上一直带着亲切自然的微笑。他直接告诉我们,说是实习,其实就得顶班上课,教两个班了。各个方面情况,他介绍得很是详细,好象学校什么事情全归他管着。最后报到的事情全交代完了,他赶忙起身,没来得及系好鞋,趿拉着鞋把我们送出门——不知不觉中,我们刚进门时那种紧张感全然消释了。

开学的第一节课是《鞠躬尽瘁》,是穆青写的关于焦裕禄的报道,这是我生平教的第一篇课文。如何备课,如何写教案,如何上课,此前我茫然无知。所有事情,全是在指导老师张铨先生的帮助下完成的。我的教案写了二十几张纸,课前基本上都背熟了,可惜到了课堂上,就这么“跟着感觉走”,呼啦呼啦“扫射”完了。张老师连连说:“好,满好。”记忆当中,那时我做什么,张老师全说“好”、说“行”、说“可以”。张老师和郑老师一样,脸上始终带着宽厚的微笑,一个带着“山的沉稳”,一个带着“水的灵动”。说实在的,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当时我的备课上课,肯定毛病百出,当时心理负担重,经常失眠,不是张老师帮助、鼓励,我肯定没有勇气在扬州中学坚持下去。那时学校里随堂听课是经常的,张老师总说:没事,他听他的,你上你的。听完课,老师领导大多鼓励有加,有什么意见似乎总得考虑如何说得委婉一些。为了尽快适应,整整一学期,我几乎每节课都听张老师的“超前课”,但凡不明白的事情随时就请教张老师。现在想想,我给张老师添的麻烦真是够大的了,尽管张老师和我并没有签定任何师徒合同之类的文件。

为期一年的实习很快就要结束,我预感即将离开扬州中学。每每在夜深人静时分,徘徊于树人堂下林荫道上,心中充满依恋。我觉得扬州中学确实有催人上进的氛围,更为重要的是扬州中学的老师、领导有一种胸襟肚量,给了老师和学生以广阔的自由发展的空间。但是以我的学历、经历,凭什么在扬中立足?后来我居然拿到通知,仍然留在扬中上班!过了一两年我才得知,教导处一位领导的亲戚想留在扬中结果反而分配到了其他学校!

在扬中干了一两年。一天,我的泰州同乡、化学教师朱俊华,突然来到我住处,说教导处谈志成副主任要我去找他,他认为我工作还踏实,要帮助解决我夫妻分居两地的事情。在我印象中,谈主任不苟言笑、严肃刻板,平时除了批条子印试卷,我跟他没有任何接触。他怎么会主动帮我的忙呢?我急匆匆跑到谈主任家,他在走廊上搭的简易厨房里忙中饭,见我来了,就说:“你有困难为什么不找组织呢?已经跟李久翔书记说过了,我带你去找他。”于是几步路跑到李书记家,书记也站在走廊上,当即说:“我过几天去党校开会,会遇见劳动局的陈默局长,你把爱人姓名年龄工种之类写给我就行了。”我想不到事情居然如此简单,当时就写好条子给李书记。事情确实没有那么简单,陈局长后来说明事情暂时不好办,李书记就把这事情拜托给教导处胡凤天主任,胡主任先后跟我跑了三四趟,找他的亲戚、学生,最后终于解决了——此前,我和胡主任几乎没有说过话,胡主任也是那种沉默寡言的人。那时,我连自行车都没有,外出找人,胡主任只好陪我走路。记得一个大热天,两个人跑得汗流浃背,却半天想不出一个话题,但是我心里憋得满满的,都是感激!后来我跟张老师谈起我的感受,他说:这就是扬州中学的传统——老校长张卓如就是这样的!后来我和李书记、胡主任、谈主任并没有密切的往来,说是“大恩不言谢”可能并不恰当:他们一直如此待人接物,因而似乎从来没有曾经“施恩与人”的想法,这的确是扬州中学的传统。对于他们的做法,我只有尊重并尽力效仿!这些琐事的内涵,深藏在我心里,日久弥新、生生不息!

因为我是教语文的,所以和郑老师、张老师交往多一些。郑老师后来当了校长,可是在我们心目中他一直是个待人接物亲切平易、言谈举止充满智慧的出色的语文教师。好几次,省里领导来扬州中学,就随堂听郑校长开课。他开的《科学的春天》、《海燕》、《给青年们的一封信》等课,让我们大开眼界、叹为观止。1980年左右,郑校长就在学校大力提倡“思维教学”,那意义,不仅在于开辟了思维教学研究之先河,而且在于继承发扬了扬州中学“正直向上、热于求知”的办学传统。郑校长不久又当了局长,告别扬州中学时,郑校长流下眼泪。过了几天,郑局长在路上遇到我,打招呼说:前些时听信某些人的谗言,对我有些误解,实在对不起。我仔细回想,似乎有段时间郑校长对我好象是比较冷淡,当时并没有明显感觉到。现在他红着脸特地对我表示歉意,我倒真的感动得无话可说了。扬州教育局为他发挥聪明智慧提供了更加广阔的平台,他的演讲报告、文章著作、他与许多普通教师的亲切平易的交流对话,为他赢得了“学者型局长”的美誉。但是郑局长常常戏称自己是“误入仕途”。依我看来,可能郑老师的个人理想就是读书教书,可能是扬州中学依然是他不能释怀的情节,而扬中人那种学者气质、独立人格,确实与某些官场陋习不甚协调,但是,我认为这些确实是真正实施素质教育所必需的。扬州市的语文教育一直在全省全国有所影响,大家都说,这是“三驾马车”领头领得好:顾黄初先生是理论权威,洪宗礼在教学教材编写方面长期坚持研究实践,郑局长则以他的胸襟见识,默默无闻地促成、推进了各个方面之间的相互合作,为扬州的语文教育研究、实践提供了坚实的基础和广阔的平台。写这些似乎已经走题了。其实扬州中学与扬州的教育,历来就是密不可分的,扬州中学的办学传统理应产生辐射作用。

我和张老师交往最为密切,以至到了熟不拘礼的地步。我经常在张老师家一谈一个下午,一边谈一边翻张老师的书橱——他(包括扬州中学许多老师)的书多得让我羡慕不已。翻到满意的书,就借回来再看,有时候借了十几本才发现:光借不还已经很长时间了。后来我才知道,光借书永远不归还的同学、朋友多的是,但是张老师却说:“他们拿去看肯定有益处,才没有还的。”张老师改学生的作文,往往端坐一二十分钟才看完一篇,最后的批语,却仅仅三言两语,甚至两三个字,起初我很得意说:“我改一个班作文,只要一上午,而且篇篇见红。”张老师莞尔一笑:“你‘快手’。”后来我仔细推敲张老师的那几个字,才知道,其中“含金量”就是不同!看书批改作业之余,张老师喜欢养花弄草,喜欢养猫养金鱼,喜欢书法摄影,喜欢淘旧书,喜欢和老伴聊天散步。当然,张老师最喜欢的就是读书,而且是没有任何功利目的的读书。顺便说,郑局长与张老师“异曲同工”,除了爱好读书外,其他爱好略有不同,但是同样充满生活情趣。

是的,扬中老师禀性各不相同,但是进德修业、积极进取、平静祥和、不失规矩法度,大概是他们的共同特点。说到这点,一大批老先生的形象浮现在我眼前:黄久征、鲍家驹、方光照、张乃达、田如衡、张家骞、戴润生、王洪生、王家培、钱永涛、李宁、李启馨、许白虹、杨幼鹤、蒋(化学)   李公白、胡人、冯光辉、邓志扬——-恕我在此不能一一叙述他们的事迹,只想再说一个事实:扬州中学在职称评定、干部考评上,通常采用“公民投票”的方式,根据我多次亲身经历、耳闻目睹的事实,我完全相信,扬州中学教师的民意测评、扬州中学教职员工的口碑,是公正、可信的:一些红极一时、自我感觉良好的人物,在扬州中学民意测评和口碑这台天平面前,无不威风扫地;而一些德隆望尊的忠厚长者在退休乃至辞世后,其嘉德懿行、丰功伟绩仍然在教职员工中传为美谈!扬州中学并非世外桃源。世俗的喧嚣也会干扰校园的平静祥和,但是这些往往都转瞬间成为过眼云烟;而一批批年轻学子来到这里读书教书、在潜移默化中成人成材:这就是“校风”、“办学传统”的“春风化雨”的力量!

扬州中学的校风是:“正直向上,热于求知。”扬州中学的教风是:“进德修业,教书育人。”这里,为人为学,道德文章,全都涉及到了。我上面虽然只谈了些琐事,其实无不体现了扬州中学的这一传统。再者,无论教师还是学生,无论是扬中人还是扬州人,只要了解扬州中学的,都还有这样的感觉:扬州中学有一种“大校风范”。上面谈的这些琐事中,也包含了我的这种感受。如果说强调道德文章、积极向上、奋发有为体现了中国古代儒家思想,那么,这个所谓“大校风范”中体现的正是在此基础上形成的胸襟气度、远见卓识,同时还体现了中国古代道家思想中的不拘泥于狭隘功利的超越精神。一个社会不能够不追求功利,但是不能热中于功利而丧失自我(到那种田地,用时髦的话来说,就是所谓的“人性异化”);就教育而言,尤其是如此。冯友兰、朱光潜先生多次说过:人生的智慧在于在儒道互补中、在“酒神精神、日神精神|”的互补中,在“演戏、看戏”的互补中寻求适当的尺度。这对于我们做人做事都是弥足珍惜的忠告。在商品大潮涌动、竞争日趋激烈的今天,祝愿我们扬中人、扬州中学能够继承发扬扬中传统,在平静祥和中积极向前!果如是,扬州中学,将永远是读书教书的好地方!

我的语文人生

我的语文人生

我是听妈妈、爸爸的故事长大的。妈妈讲大灰狼、讲孔融让梨、讲劈山救母——–在温馨的被窝里,在如同涓涓细流般话语里,听着听着睡着了。爸爸讲囊萤映雪,讲凿壁偷光,讲程门立雪——放学时我老远就会寻找他的身影,早就猜测着他今天会讲什么故事;下雨天他撑着破伞,我躲在他腋下,忘记了周围的风风雨雨。

我初中是在泰州中学上的,那时候只知道玩,实在让老师们操尽了心。可是回忆起来,只是一片温馨。我在母校校庆一百周年的纪念日里,撰文写了我的三位班主任:李人伟;王宗渠;陈华卿。他们的爱,他们的宽容,让我想起来就要流泪。当时我各门功课中大概最喜欢的就是作文,李老师经常用他那听来特别亲切的带着金坛方音的普通话在班上读我的作文。我不太喜欢物理,王老师是教物理的,她和我谈话却居然经常谈作文、语文。陈老师是教数学的,他当班主任以后就任命我为数学课代表,当上“弼马温”总得上点规矩,于是我形象为之一改,俨然像个班干部了。陈老师耳提面命,让我知道了华罗庚、苏步青的故事,而且知道夏道衍是我的校友。从此我迷上了数学,每天从陈老师那里抄来几道数学题,名曰“基本功”,给志愿者做练习,我是一道题没少过,后来我还陆续看了、做了许莼舫先生编写的一套关于几何解题方法的书。

初中毕业后,逢上“文化大革命”,我失学在家,仍然在做着我的“数学梦”:我决心自学数学。上海赵宪初先生编写的数学自学丛书,我一章一节看,一题一题做,除解析几何外,全部看完做完。虽然至今已经没有办法完成这个梦,但是,我的学语文、教语文,都明显打上数学思维方式的烙印。但是,尽管处于这狂热的运动的边缘,我头脑中仍然充满疑虑。我经常深夜外出看大字报,经常为大字报中精彩的论辩所折服,也经常为发现大字报中的不合逻辑而干着急干生气。于是我逐渐喜爱上逻辑学、哲学这些干巴巴的学问,终于有一天,我偷偷柃着深爱过的一大捆数学书,到旧书店换回了苏联科学院哲学研究所编著的《马克思主义哲学原理》(上下册),偷偷在家啃起来,而且偷偷写下若干的读书笔记。两本书未必是什么圣经,但是确实陪着我度过了文化大革命那段热闹而孤寂的时光,陪我一起上山下乡,陪我一起进大学。我确实是把它读烂了,从面子到里子都烂乎乎的,字里行间画满了未必通顺更未必确当的批语和符号。

语文——读书、写作,就这样跟我栓在一起了。到农村没菜吃,我就买了如何种蔬菜的书;分配我养猪,我就买如何养猪的书,后来看着书本学养猪,把良种猪“约克夏”引进生产队,一副担子把“三水一萍”(水浮萍、水花生、水葫芦,绿萍)挑到生产队;到公社办“土农药土化肥厂”,我依旧是“按图索骥”,搞起了“920”、“5406”;到水利工程上“挑河”(修水利),我写的演讲稿因为与当时的“学哲学,用哲学”正好合拍,所以作为先进典型,到处演讲,一直讲到扬州。那年我二十来岁,穿着一身民工服,带着演讲后留下的兴奋,走在扬州中学围墙外,看到学生们热热闹闹的场景,我潸然泪下。

后来我居然当上了语文老师,教语文成了我的安身立命之本。如何教语文?各人的看法如同冰山露出水面的部分,水下的部分是他的人生经历。我自己是把语文与做人、做事看作是一而二、二而一的,合二为一的。因为我自己学语文,就是和我的生活中的酸甜苦辣、和我的学做人、学做事合在一起的。

 

爱的教育——记我的三位初中班主任

爱的教育

——记我的三位初中班主任

过了五十,大概已经到了喜欢怀旧的年龄,初中时的老师们的举手投足、音容笑貌,时时浮现在眼前。这里我想说说对三位班主任的印象,还没说出口,心头已禁不住涌起阵阵热浪。

初一班主任是李人伟老师。李老师金坛人,教语文。他并不擅长辞令,而且家乡口音很重。但是我喜欢上语文课,不能不说得益于李老师。为什么?可以说,因为我强烈地感受到李老师对我的爱,那种父兄对子弟的爱。刚到学校不久,李老师突然问我,认不认识徐某某老师,我说认识,她是我们清化小学的算术教师。李老师脸上流露出喜悦的微笑。后来我才知道,李老师徐老师是一对恋人。当然,李老师对我似乎有一种特别的感情,近乎有点偏爱,不可能就因为这层关系,甚至可以说这纯然是我的自我感觉——几十年后,学生聚会时大家都说,感觉李老师对自己非常好。已经成为李老师的同事的丁翌平则介绍,李老师其实对所有的同事都很好,这些都足以说明,我只是和其他同学一样,承受了李老师对学生的纯真的关爱,最多是比较调皮捣蛋让李老师多关注罢了——但是我确实经常从李老师那父兄对子弟般深情的注视中感受到温暖、期待和鼓舞。有一次,外语老师讲评试卷,不提名地批评有些同学卷面书写不认真,我不以为然在下面插话,老师当然很生气,于是把李老师喊来,李老师只是注视着我,只是反复说:“好的哇,好的哇―――”我真比听到激烈的批评还难过。到了办公室,李老师还是一言不发,还是那么盯住我看,我一反平时的叛逆性格,老老实实认错写检查赔礼道歉。现在我做了几十年老师,总算悟出了其中的道理:教育的根本就在于爱学生,爱是无言之教,是教育的极致。毕业后几经周折,我居然做了语文老师,成了李老师的同行,格外有种亲切感。我几乎每年都给李老师拜年,我觉得李老师似乎比以前健谈,我们总喜欢拉拉杂杂谈家常,就在这些闲谈中,我感受到李老师确实是个好人,这是他能成为深受学生爱戴的老师的根本。去年春节前,我回家有事,在人民医院门口遇到李老师,我们站在路边上似乎有谈不完的话。约好了过年时给他拜年去,哪知李先生竟突然逝去!我不信“好人不长久”,但是李先生如此早逝,我觉得老天太不公平了,太让我们伤心了!

初二班主任是王宗渠老师。王老师南通人,教物理。从初一升初二,我和陈志勇、邵桂定臭气相投,成了班上出名的调皮猴子,三个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糊里糊涂腊里腊塌,站在哪里都是一堆笑料。将开学的时候,三个人在学校里玩得一身臭汗一身泥,正好遇见王老师。王老师满脸严肃,训斥了我们一顿,可是训斥了些什么一点都记不得了,说不准当时也压根儿没听进去,记得的是她给我们一个一个的整理衣服、掸掸泥灰,我当时裤带没系好,裤头都漏在外面,她于是帮我系好裤带,调皮猴子居然被羞得满脸通红。初二的一年,我们没有少让王老师烦神,没有少挨王老师教训,每次王老师都是满脸严肃,每次少不了给我们整理衣服什么的,可是训话中间往往忍俊不禁“扑哧”笑出声来,所以“挨训”似乎变成我们的一种享受。王老师那时刚刚大学毕业,她肯定想让学生感受到教师的威严,这与她善良活泼细腻的少女的天性构成了奇妙的矛盾统一,让我们感受到严中有爱,感受到接受教育的幸福。说来惭愧,一件事至今觉得对不起王老师。初中毕业以后,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作为“黑五类”没有能上高中,为了维持生计,在母亲所在的中医院打零工,加工中草药。回想在学校的情景,内心充满美好的回忆、充满深深的依恋。那天我正在用铡刀铡草药,恰好王老师“革命大串联”到了中医院,到了中药加工间!我当时只觉得自己沦落到做小工的地步,实在羞愧难当,浑身的血都涌到头上,慌乱中把大拇指切下蚕豆瓣大小一块皮,我连忙死劲握住拇指止住血,死命低着头。王老师认出是我,慢慢走到我面前,眼镜后面射出饱含期待的目光,我感到她期望她曾经付出心血的学生懂得起码的道理喊她一声,但是我不知怎么想的,只是感到羞愧,只是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让我钻进去!我的手指在流血,我的心也在流血!我死命低着头咬住牙,不让泪水流出来。王老师在我面前伫立了许久,突然转身飞快地走了,我揣摩我实在让王老师失望了伤心了流泪了!我再也忍不住,泪水淌湿了衣裳。事隔十几年,我和丁翌平去南通开会,跑到越秀中学去看望王老师,王老师见到我们,高兴得合不拢嘴。我又提起这心事,向王老师表示歉意。可是王老师似乎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事一样。老师对学生的爱是那么深沉,但是她们从来没想到回报甚至对学生的无礼都大度地宽容,这是多么纯洁的感情啊!

初三班主任是陈华卿老师,泰州人,教数学。相比较而言,陈老师似乎属于理智感特别强的。我和陈志勇、邵桂定进了初三,还迷恋乒乓球,经常被陈老师抓住,不知写了几份检查。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陈老师怎么那么神机妙算,抓我们一抓一个准。光是写检查不是办法,陈老师不知怎么想出了一个奇招,让我担任数学科代表,“官”帽子戴在头上,就像孙猴子当上弼马温,总得上点规矩像点样子,从那以后,表现好些了,成绩也好些了。任科代表,每天抄几条基础题在黑板上,基础题做熟了,熟能生巧,看似难的题目解起来也不那么难了,我对数学的兴趣就是那时培养起来的。我被陈老师教训过一次,印象特别深。我平时喜欢跟同学闹着玩,其实有时无意中伤害同学感情。那次我大概嘲讽了某个同学,陈老师把我喊到他宿舍,说话声音不大,仍然是那么慢条斯理的,大意是说,我的出身不好,要争取表现,成为可以教育好的子女。那时我其实真的是个糊涂蛋,但是从陈老师的神色、语气中,第一次感到这些话的分量。事隔十几年,我在扬州遇见陈老师,请他到家里吃便饭。陈老师隐隐约约提起这件事,说自己当时受极左思潮影响。其实,我知道,陈老师也受到家庭成分问题的牵制。他教育我提醒我,何尝不是从爱护他的学生出发、希望他们少走弯路少受挫折呢?又有什么需要感到疚歉的呢?他那冷峻的外表下不是同样有一颗热乎乎的爱心吗?

我在母校度过了三年初中学习生涯,毕业后,做瓦工、打零工、下乡插队,历尽坎坷,最终考取大学。成为一名教师。支撑我、激励我、温暖我的就是那三年幸福时光,就是老师们那纯洁的爱心教育。作为一名教师,以前我总喜欢为自己取得什么成绩而高兴,进入不惑之年,我总算懂得了:真心地爱护学生而得到学生真心的爱戴,这才是教师最可贵的财富。

江苏省泰州中学65年初中毕业生  蒋念祖

收入《江苏省泰州中学九十周年校庆纪念册》

 

   

教师自身素质发展是新课程实施的关键

教师的自身素质发展是新课程实施的关键


蒋念祖


  教师的自身素质发展是新课程实施的关键。无论怎样新的教育理念,无论怎样新的教材,最终它能否在教育教学中得以实施,依靠的是教师。其实在新课程标准颁布实施之前,许多教师在他们的教育教学中就已经或多或少、自觉不自觉地体现、渗透了新课程的一些理念,得到学生广泛的认同。可见教师的确是教育教学的第一要素。
  实施新课程需要教师具备怎样的素质呢?按照一贯的说法,首先要有师德,包括有敬业精神、有爱心等等;其次要有才学、有能力,包括深厚的学养和高超的教学艺术水平等等。这些无疑是正确的。但是在实施新课程标准的背景下,对教师的素质应该提出哪些新的要求呢?我觉得,很简单的道理:要求学生做到的,教师应该首先做到。我们的教育目标是培养“以创新素质为核心的”“素质全面发展”的面向二十一世纪的新型人才,我们的教师也应该力求成为这样的人才。历来有一种误解,把“创新素质”与“素质全面发展”割裂开来。其实不然。“素质全面发展”当然可以说是“德智体美劳”的全面发展,但是根据我们对新课程标准的理解,也可以说是“科学素质、人文素质”的全面发展。历史上长期存在着科学主义、人文主义的论争,目前正在趋向融合,与此相关,全世界范围内长期存在着中西方文化的分界,目前也正在趋向融合。脑生理学、心理学、教育学研究成果表明:人的左右脑分别与其科学素质、人文素质具有相关性,人的左右脑以及这两种素质的和谐发展是创新素质得以生成发展的重要基础。因此我这里要强调的是:实施新课程标准的背景下,对教师素质一个重要的要求是:“科学素质、人文素质”的全面发展。据此,教师才能具有创新素质,才能着力培养具有创新素质的学生。
  科学素质的外延包括科学知识、科学方法和科学精神,其核心是科学精神,就是求实精神、探索精神。掌握科学知识、学习科学方法固然重要,最重要的是培养科学精神。同理,人文素质包括人文知识、人文方法和人文精神,最重要的是培养人文精神——不仅是爱护别人、尊重别人,也要自尊自重、自我规划、自我实现、自我超越:具有自我意识。
教师首先要具有自我意识,即主体意识、即自主、自强的意识。作为教师,他才能具有强烈的使命感、责任感,在工作中精益求精、不断探索、勇于创新。求实精神、探索精神、创新精神与自我意识、主体意识是相辅相成、相互生成的。有人以为,强调教师的主体意识,是否会导致对学生的主体意识的忽略甚至妨害。答案是否定的。真正具有自我意识,主体意识、求实精神、探索精神、创新精神的老师,他应该明白这些精神对于一个人的成长发展的重大意义,他应该把培养发展学生的这些精神、品格作为自己的首要职责、使命。
  说到“科学精神”,其实与人文精神已经难以分割。我们以往也知道在教学中培养学生的求实精神、探索精神,效果未必显著,因为真正培养这种精神,离不开自我意识、主体意识的培养。而自我意识、主体意识的培养,又必须创设一种民主、自由的氛围。
语文教师应该把培养、发展学生的语文素养作为首要任务。语文素养(包括科学语言素养、文艺语言素养、日程生活语言素养)与全面素质是表与里、是局部与整体的关系,是不可分割的。我们既可以说:在培养、发展学生语文素养的同时培养、发展学生的科学素质、人文素质;我们也可以说:在培养、发展学生科学素质、人文素质的同时培养、发展学生的语文素养。但是离开了教师自身的科学素质、人文素质,一切的高论都是空中楼阁、海市蜃楼。